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遇见
路上,总有一处景,一个人,一些事,让你无法释怀。
太阳还没露脸,我就出了星星峡,一路下坡。自行车的速度立刻快到无法控制,飞一般的。
夏日的峡东和峡西风光迥异。峡西远处小山全是黑色,平坦的公路像条白龙蜿蜒在黑色的砾石荒原上。偶然路边一处黄色的小花开在呈灰色的草丛里,被风扯着、摇曳着;峡东灰色的蒿草,碧绿的灌木丛密密匝匝地覆盖着白色的戈壁滩。远近时有突起的光秃秃的白色小丘,黑色的沥青路隐没在草丛中。目力所及,不见人烟,天似乎都变得低了。身临此景,确有一种空旷苍凉悲壮之感。
距星星峡40公里处,遇到一位徒步的中年人。面色焦黑,形容枯瘦,疏稀的长胡子,身上的衣服破烂肮脏,背个大麻袋,外吊个烟熏黑的小铁皮罐。他把麻袋放下时,发出沉重的铁器的碰撞声。他从袋中拿出一截汽车钢板高高举起,对我说:“我就是靠捡废铁走遍了全国各地,现在只剩新疆和西藏没走了。”
我警惕地在距他十步之外支好车子:“你老人家单身徒步走荒原,志气不小……”
他面对高大健壮的我,收起钢板打断我的话:“我才45岁,怎么成老人家了?全国我都走遍了,还怕什么荒原?”
“过了星星峡到哈密骆驼圈子153公里,没人烟没水。徒步很难的……”
他又打断了我的话,举起那个烟熏黑的小铁皮罐说:“我有这个烧水喝,什么水我都敢喝,不怕。”
“要不你走尾垭,烟墩那条路……”
他再次打断我的话:“你知道吗?三个代表,我是老大。明年日月相见,常明无夜,我有手印……”这是一堆我听不懂的话。
似乎他是个神经不正常的人,但从他专注坚定的眼神中我断定他是装傻。在这荒郊野外的无人之地,和这种人有什么可谈的?想到前途的艰险,我送他一瓶娃哈哈纯净水。他先是推辞,而后感激地收下了。语言清楚,思维正常,看不出有病的样子。我跨上自行车顺下坡飞驰,离开这个祸福不测之地。
三天后,我住进张掖高速管理局招待所,同住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生意人。闲聊中,我说在星星峡遇到了个徒步旅行者。
他立刻说:“是不是疯疯癫癫、胡说八道?”
“你认识他?”
“不。近年毒贩子空运、路运,难逃抓捕,就改为人运。我猜他有可能是其中的一员。”
“可人走戈壁荒原危险也不小。”
“他们组织严密,不会让人倒毙在路上。”
他不肯再多说,我也不好深究。半夜难眠,那峡东峡西的荒原,那枯槁的徒步者总在脑胚萦绕。
责任编辑:张雅梅 |